姚璇秋:潮剧代表性传承人
人物名片:姚璇秋,女,潮剧旦角,汕头澄海人。2008年被文化部授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潮剧代表性传承人。 代表作品:《扫窗会》、《井边会》、《陈三五娘》、《苏六娘》、《荔镜记》、《梅亭雪》等。 从艺六十年的秋姨,成功地塑造了多个人物形象,上世纪50年代末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她是剧种代表性人物,也是潮剧传统艺术保护、传承工作的带头人,退休后仍为传播潮剧文化和传授潮剧传统艺术而积极工作。 2008年被文化部授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潮剧代表性传承人,并担任潮剧传统艺术保护、传承培训中心主任,在2012年获评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优秀传承人。 半个多世纪来,秋姨一如梨园的常青树,以前见到的她,都是在电视、报纸或者网络上,这样一个在潮剧舞台上辉煌了大半辈子的前辈,原本以为是那样的遥不可及,但她却像母亲一般真诚来面对记者的采访。与其说是一次采访,倒不如说是一次长辈与晚辈的交流,她谈到自己的家庭,自己学艺的启蒙,人生走到巅峰时刻的辉煌和现在退休后致力于潮剧传统艺术的保护工作。专注的神情和闪烁的眼神,让人感觉到她的认真,年近80岁的她,风华依旧,将自己的声色技艺继续传授给下一代,她的一生已经与这一项拥有四百多年历史的古老戏剧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跨进艺术的殿堂 秋姨和记者讲述她因缘巧合地跨入这个艺术大门,好像就是短短几段话一般,而这几段话却演绎了她的一整个艺术生涯。自小双亲便去世的秋姨,受大伯母照顾长大,她的两个哥哥由于生活困难,日食难度,便进了当地一位慈善家开办的救济院,救济院请来了两位教潮剧的先生,对这些救济院的孩子因材施教,一些小孩也变成了不花钱买来的童伶了,有时候从潮剧戏班中雇来几位二流三流的花脸、老丑,救济院也就成为可以演出赚钱的业余戏班了。教戏先生的藤条严打出了一班童伶,为两位生活在救济院的哥哥而担心的秋姨,每天都会跑到救济院看望哥哥,而救济院“隆咚咚锵!”的锣鼓声,也吸引了小小年纪的秋姨,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潮剧戏班。 后来在家门口有个潮州音乐爱好者自主组织起来了一个“阳春儒乐社”每当丝竹声响的时候,秋姨便也沉醉在旋律当中,后来她也加入了儒乐社,跟着人家哼唱几句潮曲来,她柔美响亮的声音深得大家的青睐。1949年,随着南下大军解放了潮汕,人民政权建立,百废待兴,各行各业正需要人才,秋姨会唱潮曲,便被广播站聘为“广播友”,播唱一些配合时事的演唱节目,虽然是义务劳动,但是能在广播里听到自己的声音,秋姨便觉得十分愉快。 1952年的夏天,废除了童伶制度的六个潮剧班子便四处物色青年演员,一天,正顺剧团的团长郭石梅和陈炳光经过儒乐社,听到一个女声在演唱《王金龙》的一个曲段,唱声柔润动听,两人如获至宝,拨开人群,看到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姑娘,端正的鹅蛋脸俏丽标致,正有板有眼地唱着。一块璞玉就这样被发现了。进入剧团后,秋姨得到了杨其国、黄蜜、陆金龙三位老师的开蒙训练,杨其国教唱念,黄蜜、陆金龙教基本功和关目动作,对于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秋姨,各位老师更是下了狠劲,每天都是十多个小时的训练,天天如此。传授给她基础和必学的之外,他们也希望秋姨能够有自己独立的思维,而并不是盲目地跟随,要唱出自己的风格,演绎出她自己的个性。经过精心雕琢,这颗明珠终于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半年多后,她和翁銮金主演的《扫窗会》,在全省戏曲改革汇报演出中一曲惊四座,得到大家的认可,这是秋姨进剧团后主演的第一个剧目,“王金真”成为她创造的第一个艺术形象。 黄金十年 刻画了“王金真”这个人物之后,秋姨又塑造了《荔镜记》的主角黄五娘,这是最经典也是最耐人寻味的一个角色,一颦一笑都韵味十足,这也是她艺术生涯中一次不寻常的实践。1955年,正顺潮剧团带着《扫窗会》和《荔镜记》首次到广州演出,每场演出都座无虚席,叫好声一片,最后在广州连续公演四个月。秋姨说,她第一次见到梅兰芳大师的时候,是在广州中山纪念堂,演出的时候,京剧大师梅兰芳和欧阳予倩亲临现场观看,这也是秋姨第一次见到梅兰芳大师,表演结束的时候,梅兰芳大师走上舞台与秋姨握手祝贺。梅兰芳大师的一番赞赏之言至今还深深印在秋姨是脑海中,当时秋姨还不懂讲普通话,也无法向梅兰芳大师请教,这也是她的一个遗憾。 后来,她去了广东省潮剧团,1957年随着剧团第一次到首都北京表演,她拿出了自己的拿手好戏《扫窗会》,一曲演出轰动京华,她说当时的场景至今依旧历历在目。在舞台上感觉到台底下的安静,那种环境让她慢慢地酝酿自己的情绪,当她随着整出戏渐渐落幕而收拢情绪时,台底下的掌声经久不息,她说那个时候她感到的是兴奋。 秋姨作为潮剧代表,她告诉记者,她六次得到周恩来总理的接见,周总理和她探讨了许多关于保留剧目和剧团发展的话题。1960年全国第三届文代会期间,她还作为广东代表受国家主席刘少奇的接见,照片被刊登在《光明日报》头版显著位置。 1956—1965年,秋姨赶上了潮剧繁荣的十年,这是潮剧发展史以来空前的十年,潮剧被搬上了银幕,拍摄了不少的电影,秋姨参与拍摄了《荔镜记》和《苏六娘》等电影戏曲,这些戏曲片在海外广为传播,潮剧也由此走向了世界。这也为后来潮剧在国外的发展开启一扇大门。 文革期间,潮剧也由鼎盛走入衰落,这个期间的她,除了参加一些“样板戏”的演出,并没有新的作品出现。直到“四人帮”倒台,潮剧院恢复建制,文化的渐渐复苏,才让潮剧艺术出现新的生机。后来伴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加快,潮剧肩负起了联络亲情,敦睦乡谊的任务,交流演出比之前更多,也更频繁。秋姨也恢复了演出,在新排的《井边会》中扮演李三娘,《梅亭雪》中扮演苏三,在《穆桂英捧印》中扮演穆桂英,塑造了众多个性鲜明的妇女舞台形象。 在改革开放年代,秋姨随着剧团前往泰国、新加坡做商业演出,潮剧在国外让华人着迷,许多人专程坐飞机来看秋姨的演出,所到之处都受到热情接待,秋姨成了潮剧的一张名片。许多海外的潮汕同乡会纷纷邀请剧团前往演出,在欧洲、北美地区的华人对乡音艺术的渴望也让潮剧在海外的影响力更大了,她在1989年的时候便应法国潮州会馆的邀请,带领团队前往巴黎演出并与当地潮乐社团进行交流。 几十年来,秋姨在舞台上塑造了一个个形象饱满的人物,《扫窗会》的王金真,《苏六娘》的苏六娘,《荔镜记》的黄五娘,《井边会》的李三娘,《江姐》的江姐,而她的名字,已经与潮剧紧紧联系在一起。 梨园外的秋姨 舞台上浓妆艳抹的秋姨,生活中却是一个极其简朴和蔼的人,大家在私底下也亲切地称呼她为“秋姨”,回到汕头之后依旧还是居住在老潮剧院的宿舍里面,她在1992年起开始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也是大家拥戴的全国劳动模范。她的家庭十分平凡无华,作为潮汕人的她后来在广州安了家,她的丈夫是一位话剧舞台灯光师,儿子是在省文化厅工作,儿媳妇则是一名舞蹈演员。 秋姨和记者说最多的,是自己对儿子的一份亏欠,一直醉心事业的秋姨,很少时间陪着自己的孩子,儿子小小年纪便自己学会做饭,洗衣服,在别人看来是小孩的自主能力强,其实只是父母经常不在身边,迫使他自小便要学会做家务。这或许是秋姨的一份遗憾,一段无法忘记的回忆。现在的秋姨,还肩负着传承潮剧的任务,她经常回到汕头,在戏曲学校教导学生,以她六十多年的经验告诉新的戏苗子,潮剧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学成的,基本功必须要扎实,文化科目也需要过关,这样才能读懂剧本,读懂人物的形象,剧本中的人物是死的,需要你用情感,用技术将他唱活了,赋予他们生命和灵魂,在不断的模仿过程中,也需要有个人的性格演绎,这样才能在潮剧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 如今的秋姨,依旧是广州、汕头两地跑,年近八十的她,身段柔软,声音清亮,还是那么爱美的她告诉记者,以前刚演戏的时候,潮剧演员的脸妆很浓重,卸妆的时候都是用碱性很强的皂角来洗,一场戏下来的卸妆过程是最伤演员皮肤的,洗完脸都会有一阵刺痛,毛孔也变得粗大,后来才改用油性较强的卸妆用品,现在她的皮肤没有以前那么好了,都是因为妆太厚所导致的。看着她双手在脸上不停的比划,揉捏着,让人不禁想,坐在面前的这位真的是一位潮剧名家吗?在记者看来,她只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在诉说她的生平。
09月09日 4